「好一個智者不為!」、「我曾經竟然以為,先生會是個與眾不同的謀士。沒想到此時才看清楚,你也是動輒言利,眼中沒有天性和良知的人。」不管靖王曾對梅長蘇說過怎樣誅心的話,我相信林殊心裡一點沒有受傷;相反的,更是感動與驕傲。感動於他昔日的好友十二年來從未忘卻故人,驕傲於這頭水牛就算受了多年的冷落與打壓,還是沒變,還是那個鐵錚錚、寧折不彎的漢子。

儘管因為耿直的脾性而不受梁帝待見,但靖王還是繼續做他認為該做的事:中了情絲繞的郡主必須救,就算會與太子槓上也在所不惜;譽王為了套交情送的金珠、皇緞不能收,因為他只是個郡王,府裡也只有側妃,用不起這些東西;擾亂人民生活的怪獸不管花上多少時間都得抓,即使幹了沒什麼大功勞;私炮坊炸了,當然得趕到現場穩定局勢,幫助災民;太奶奶去世,禮不可廢,其他兄弟守不了的,他蕭景琰唯心而已,願意守;至於賑災主事一事,若落到譽王頭上,必定從中謀取私利,所以他一定得爭取。霓凰郡主曾經說過「靖王自有靖王的風骨」,此話不假。

赤焰舊案是橫在靖王與梁帝之間的一根刺,也是靖王不受寵的主因,但靖王一得知當年林燮謀反的書信是偽造的,仍然立刻找梅長蘇幫忙,希望能查清謀逆案的來龍去脈。在靖王面前,梅長蘇不是林殊,所以他必須以謀士的身份再三提醒靖王:「殿下可知,皇上一旦知道你在查祈王舊案,定會招來無窮禍事?」、「殿下可知,就算你查清了來龍去脈,對殿下現在所謀之事,也並無絲毫益處?」、「殿下可知,只要皇上在位一日,就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?」對以上的問句,靖王一律回答:「我知道。」梅長蘇繼續追問:「既然你都知道,還是一定要查?」靖王說道:「要查,我必須知道他們是如何含冤屈死,這樣,將來我登上皇位,才能一一為他們洗雪。只為自己私利,而對兄長冤死視而不見,這不是我蕭景琰做得出的事。」如此凜然,如此赤誠,叫林殊不由得深深伏地,以大禮相拜,而蕭景琰見他如此慎重,也以大禮回拜之。於蕭景琰而言,梅長蘇願意襄助此事,是為大義,他深深感激。於林殊而言,昭雪舊案本就是他的責任,但景琰居然也背在自己身上,不曾或忘,如此情深義重,怎不令人心折?

在「景琰斬鈴」這個令人揪心的段落,梅長蘇對靖王說道:「十三年前在他們最需要你的時候,你沒有在他們身邊,這份懊惱,這份苦楚,到今天都沒有減輕分毫,是不是?」這番話深刻地點出了蕭景琰跨不過去的陰霾,與難以消解的痛苦,難怪他十多年來總是鬱鬱寡歡,少有笑容。若想看見他輕鬆的神態,開懷的笑容,大概只有在他母親面前,可以說赤焰案後,母親成了他生命裡唯一的依託。正因為靜妃與赤焰案是靖王的兩大軟肋,旁人碰觸不得,老謀深算的夏江才會以此做為突破點,施行離間計,撩撥靖王逆鱗,叫他發雷霆怒,差點自毀長城,斷了與梅長蘇的情份。

正是這樣的至情至性令這個復仇雪冤的故事煥發無限光彩,更在權謀算計的背後透露出絲絲溫暖與光明。若論心衷,「一片冰心在玉壺」很適合蕭景琰,在他心中,沒有奪嫡,沒有爭權奪利,只有赤子情懷,忠於理想,忠於所求,忠於他和林殊所追求的光風霽月,朗朗乾坤。也正是這樣的義無反顧,九死不悔,雖千萬人吾往矣,才令這個故事如此蕩氣迴腸,有著令人動容與難以自拔的溫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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