鷸蚌相持,一個說「今日不雨,明日不雨,必有死蚌,」一個說「今日不出,明日不出,必有死鷸。」這兩個傢伙都是單線推論,牠們忘了世界上有漁翁,漁翁是個很大的變數,漁翁一出現,什麼都變了! 避免單線的方法是把一條條單線搜集起來加減乘除。不過這樣內容就複雜了,作文不是畢業論文,不能長,內容也就不能複雜,一複雜,就變成大綱了。 這麼說,單線推論又是不可避免的了? 只要你不把它推到極端。 沿著直線向極端推論,你可以從許多人的話裡挑出毛病來。比如有人說「自由」就是「由自」,「一切由著他自己」。 怎麼可以由他自己?學生「由自」,誰還上課?士兵「由自」,誰還打仗?官吏「由自」,誰不貪汙?怎麼可以「由自」? 這個攻擊的方法,就是把對方的定義直線向極端推論,使它站不穩、倒下來。 人家說自由就是「由自」,並沒主張罷課貪汙,要是硬給人加上去,不是蠻不講理嗎? 唉,我只好說,把自由解釋成「由自」,也太不謹嚴、太簡化了自由,使人家有機會把你推到牛角尖裡去。 要「破」,難道沒有更好的方法? 韓愈說,文王名昌,武王名發,但周公作詩並不避諱昌字和發字。證明晉肅的兒子做進士不算犯諱。他還多用了一種武器,他問對方,李晉肅的兒子不能做進士,如果父親叫「仁」,兒子還能不能做「人」? 韓愈到底是大家,先是引經據典堂堂正正的駁倒對方,然後突然從側面插進奇兵∶「若父名仁,子不得為仁乎?」這就顯得鋒利,冷俏。如果沒有正面作戰的那一套,單憑抓住對方一句話向極端推論,文章就單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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